黑道小说

箫声引画舫暗潮（第1页）

景和三年秋

秦淮河畔

我站在烟雨画舫的船头，手里握着一管紫竹箫。二十三岁，青衫素袍，眉眼低垂。别人叫我谢箫，说是江南游方的乐师。我靠在各处画舫、酒楼奏曲谋生，一曲换几枚铜板，够买一碗饭，够住一晚便宜客栈。

没人知道我是谁。

八年前谢家被定为通敌罪，满门抄斩。我在火场里活了下来，改名换姓，藏进江湖的缝隙里。现在我不能死，也不能被人认出。一旦暴露，幽冥阁的刀就会落下来，靖安王的人会立刻动手。朝廷不会让我活着开口。

但我也不能一直躲。

谢家的冤案要查，当年那些人要一个一个找出来。可我没有证据，没有靠山，只有一个名字和一管箫。箫身刻着星象图谱，尾端系着半幅墨色旗面，上面绣着云纹和谢家武学图谱。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，也是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信物。

我必须找到还能信的人。

今晚我来烟雨画舫，不是为了挣钱。是为了试一试，有没有人听得懂我的曲子。

《寒江引》是谢家旧曲，表面听来清冷悠远，像江上孤舟独行。但我知道怎么改节奏。用玄算旗箫里的机关控制气流，在第三段第七拍时压一个音，在第九拍轻抬，再拖半拍。这样出来的断续节拍，只有谢家传人或旧部才懂。

那是我们约定的密语。

我抬起箫，贴到唇边。

第一声响起时，岸边有几艘小船停住了。有人抬头看。我不管，继续吹。手指稳住，呼吸放慢，每一个音都卡在该在的位置。不能快，不能慢，不能错。错一次，整段密语就废了。

曲子过半，我眼角扫向岸边茶楼。

二楼雅座坐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，正喝茶。左边那个忽然放下杯子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右边那人点头，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两秒。

我没动，也没停下。

但他们说话的声音随风飘来一点。

“这指法……不像是普通乐师。”

“你看他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茧，那是常年捏箫记谱留下的。”

“谢家传人用的就是这种记谱法。”

“嘘——别说了。”

两人不再开口，但其中一人又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我装作没听见，只低头调整箫管角度，借动作侧耳再听。风把声音吹散了，只能抓住几个字：“……不像巧合”“……查过底细吗”。

够了。

他们起了疑心。虽然没点破，但已经盯上了。我不认识他们，也不知是不是官差，但能在这种地方说出“记谱法”的人，不会是普通人。

我不能再多留。

加快收尾，最后一段吹得比平时稍缓，像是体力不支。其实我气息很稳，只是要显得像个普通乐人。曲终，我缓缓放下箫，轻轻咳了一声，做出疲惫的样子。

船头灯笼照在我脸上，我低头整理箫身，手指摸过旗面边缘。那块布很旧了，边角有些磨损，但云纹还在。只要它还在，就还有人能认出来。

我静静站着，等。

舱内很暗，客人不多，三三两两坐在角落喝酒。有个琴师在弹小调，声音轻，没人注意。我盯着舱门，不动声色。

过了片刻。

舱内传来三声琵琶音。

短，清，准。

第一声在“宫”位，第二声跳到“羽”，第三声回落“商”。正是谢家旧部接引密音的标准节奏。

我的心跳快了一瞬。
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