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下的断绳刚被风吹动,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木门轰然炸开。
碎木四溅,一股劲风扑面而来。那人一脚踏进舱内,玄铁刀横在身前,刀尖压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站在门口,斗篷半掀,露出禁军短褐的残旧领口。左颊那道疤从耳根斜划到下颌,在昏光里像一道干涸的裂痕。
苏凝霜的手指已经搭上琵琶弦,指尖微曲。我没有回头,但知道她没放松。
来人目光扫过我们两人,声音低沉:“你们是谁?”
我没答话。手里的旗箫轻轻一转,箫管末端的银针弹出寸许。我抬手,对着柱子射出一针。
针尾入木时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。柱面上,一个“谢”字清晰可见,笔画刚硬,筋骨分明。
那人动作顿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呼吸变重。然后他缓缓抬头,眼睛直直盯住我:“这字……是谁写的?”
“你认得就行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,刀仍指着地面,但握刀的手松了一分。他忽然往前一步,靴底踩在破木片上,发出脆响。“谢渊大人题匾时,最爱用这种收锋。”他说,“八年前他在校场为我挡下一箭,临走前还在墙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‘守义’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声音有些发哑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谢家满门被灭后,没人敢提这个名字。能记住谢渊笔迹的人,不是旧部,就是仇人。
我看着他:“你为何闯进来?”
“我收到消息,说有人在画舫密室启动古镜阵。”他说,“那阵法与谢家机关术有关,我怕是幽冥阁在复刻当年手段。”
“所以你就破门而入?”
“我不确定里面是谁。”他终于把刀稍微提起,“但我认得这字。也记得谢大人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谢家人不出手则已,出手必有因’。”
舱内安静下来。
河波轻拍船板,一下一下。苏凝霜的手指慢慢离开琴弦,却没有放下琵琶。她开口:“你是陆燃?”
那人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三年前你在刑部大狱外劫走一名证人,事后留下半枚禁军腰牌。”她说,“那块牌子后来流到了烟雨画舫。”
陆燃脸色变了:“那是我最后一件东西。他们夺了官职,毁了名声,连家都烧了。”
“可你还活着。”我说。
他看向我,眼神突然锐利:“你也姓谢?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:“李崇死在镜前那天,你在哪里?”
“城西。”他说,“我在追一条线——户部有个账房小吏失踪了,他曾参与景和三年贡品登记。我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,是靖安王私邸外围的暗巷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景和三年,正是那批玉佩入库的年份。
“你查这个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谢家案卷里提到过‘寅三’编号。”他说,“而那个小吏,据说是唯一记得编号对应去向的人。”
我和苏凝霜对视了一眼。
这条线,她没告诉我。
陆燃继续说:“我晚了一步。小吏被人割了舌头,塞进井里。但他死前在地上画了个符号——是个倒写的‘靖’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