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烛火偏了半寸。我睁开眼,旗箫还在膝上,手心贴着竹身,凉得发僵。
陆燃没动,刀柄压在掌下,指节泛白。
“该出去了。”他说。
我没应声,把药囊扣紧,密文碎片藏进内袖。画舫外河面安静,连摇橹声都断了。等太久的人,总会错以为平静就是安全。
可杀手没回去,接应的人迟早会来查。
我们得在他之前找到痕迹。
陆燃起身,解下刀鞘上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。他动作粗,但稳。从前在禁军,追人从不靠运气,靠的是脚印、风向、泥土的湿度。
他推开门时,天刚蒙蒙亮,雾浮在水面上,像一层灰纱。
我们沿河岸走,绕到北街口。昨夜那杀手被制住前,袖口撕裂,露出左臂刺青。那种烙印不是临时刻的,是入阁时就打下的。幽冥阁的人行动有规矩,失败或失踪,必有人收尾。
陆燃蹲下,手指划过石板缝隙里的泥。
“这里。”他指着一处浅痕,“昨晚有人拖着脚走过,步距不齐,右腿发力少。”
我顺着看去,痕迹断续,一直延伸到岔道口。
再往前,就是城西老街。
那里有座废弃的城隍庙,香火早就断了,连乞丐都不愿住。
但我们还是去了。
庙门虚掩,铁环生锈,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香灰混着木头腐烂的味道。陆燃伸手一碰,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停住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点头。
他侧身进去,脚步轻,贴着墙根走。我跟在后面,旗箫滑入手心,机关未启,但随时能出针。
大殿空荡,供桌摆在正中,擦得干净,香炉里还有余烬,灰是温的。
这不对。
没人烧香,香炉怎么会热?
陆燃朝我使了个眼色,指向屋顶。我们退到角落,借柱子遮身,一跃而上,落进横梁阴影里。
底下静得很。
我低头扫视,目光停在供桌上。
那儿放着一样东西——铜碟,巴掌大,边缘磨得发亮。正面刻着“幽冥”二字,笔画深陷,像是用刀一点点剜出来的。
金碟令。
幽冥阁的信物,从不离身。死也不会丢。
现在它就摆在明面上,像等人来拿。
陆燃想下去,抬腿就要动。
我伸手拦住他,从箫管里弹出一根银针,对着铜碟轻轻一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