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雾气还没散尽。我扶着谢箫往前走,他的脚步越来越慢,整个人压在我肩上,呼吸沉得像要断掉。陆燃咬着牙走在前面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没停下。
医馆就在眼前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药味,混着炭火的气息。我抬手敲了三下,短,长,短。这是苏凝霜教过的暗记,只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。
门开了一条缝,那个少年探出头来,脸色发白。他看见是我们,手抖了一下,赶紧把门拉开。
“快进来!”他低声说。
我们三人挤进院子,门在身后关上,落了栓。谢箫已经站不住了,我刚把他扶到侧堂席子上,他就倒了下去,脸朝下砸在草垫上。我伸手去探他鼻息,还有气,但脉搏跳得乱,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往里拽。
脚步声从内室传来。
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走出来,手里提着药箱。他个子不高,眉眼干净,走路很稳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谢箫,蹲下身,手指搭上他手腕。
我没动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那人没抬头,只说:“他失血太多,还中了毒。”
“什么毒?”我问。
“牵机散。”他说完,打开药箱,取出几根银针。他扎针的手法很快,先刺神庭,再点风府,最后压住内关穴。每一针下去,谢箫的呼吸就稳一分。
我盯着他动作,喉咙发紧。“你能救他?”
“现在只能拖时间。”他声音平,“牵机散是幽冥阁的东西,入血后会锁住经脉,三日内找不到解药,人就废了。”
我握紧刀柄,指节发酸。谢箫的脸色越来越灰,嘴唇发紫,额角全是冷汗。我想起破庙那一战,那支擦过他肩膀的箭,箭头黑得不正常。原来那时候就已经中了。
“你是谁?”我盯着那人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收起针包,“这家医馆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烟雨画舫传过消息,说苏州有个大夫,祖父做过太医院院判,因不肯作伪证被罢官。这人姓沈,年纪也对得上。
可我还是不敢信。
沈知微起身去炉边煎药,药罐里的水开始冒泡。他往里加了几味草药,又倒了一小撮粉末。屋子里的气味变了,带着一股苦腥。
“你要是想害他,现在动手最方便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我,眼神没躲。“我要是想害他,就不会用银针封他心脉。刚才那一针,慢半息,他就死了。”
我闭了嘴。
谢箫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沈知微给他盖了条薄毯,又摸了摸他额头,低声说:“他在发烧,毒素已经开始攻心。”
我坐在角落,靠着墙。玄铁刀横在腿上,手一直没松开。外头安静得很,连街上的叫卖声都没有。这种时候,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。
沈知微端来一碗药,撬开谢箫的嘴一点点灌进去。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拿布擦了擦。
“他撑不过今晚。”沈微说,“除非拿到解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