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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意记得霍越少年时的样子。
十六岁的霍越寄住在他家老宅,穿黑色背心在后院打军体拳,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他那时候就高得不像话,站在一群医学院的学徒中间,像棵移栽进药圃的松树。
“小少爷,你家这药味儿熏得我头疼。”
少年皱着眉头凑过来,鼻尖几乎要碰到向意晾在竹匾上的艾草,“闻久了又觉得舒服,怪得很。”
向意那时候才十二岁,仰着脸看他,觉得这个人好吵。
但霍越走的那天,向意在老宅大门的门槛上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霍越的父亲派车来接他,黑色的轿车停在青石板路上,霍越拎着包往车边走,走到一半突然折返回来,蹲下来平视向意的眼睛。
“向意,等我当上军官,我来接你。”
他的手很大,掌心有练枪磨出的茧子,在向意头顶按了一下。
后来病毒在霍越体内爆发了,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毒。
再后来向意听说霍越被送进了军方医疗所,病毒侵蚀了海马体,记忆大面积损毁。
等向意终于找到机会进医疗所的时候,隔着玻璃窗,他看到霍越坐在病床上,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。
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眉骨还是那个轮廓。
但那里面没有向意了。
医生说,霍越的记忆几乎是系统性清除,只残留一个模糊的执念——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知道要找到一个人,那个人很重要。
“他甚至连那个人的性别、名字、长相都不记得。”
医生说,“但他每天都会写,写完了撕掉,第二天再写。
同一个句子,写了几千遍。”
向意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进去。
他想,等我把病毒的解药做出来,等我让你完整地恢复记忆,那时候我再站在你面前。
到时候你叫我的名字。
我就知道你想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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