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前一刻,我贴着后舱左壁走。木板间的缝隙透出微弱烛光,那是密室里的灯还亮着。我停下脚步,手按在第三块木板边缘,触感比白日摸到的更粗糙一些,像是刚被重新嵌入过。
暗门松动了半寸。
我伸手推,门向内滑开无声。里面没人说话,但空气里有丝极淡的香气,不是熏香,是墨纸被火烤过后的味道。苏凝霜站在角落,背对着入口,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纸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她听见动静,没回头,只将纸卷迅速折起塞进袖中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应声,反手合上暗门,确认插销落位。这间密室不足六步见方,四面都是厚木墙,头顶是船板,唯一的光源是一盏铜烛台,放在角落的小桌上。桌上除了烛火,还有半张烧了一角的地图,上面用朱笔画了几道线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我肩上的行囊。
“你要给我看的东西,带了吗?”
我解下行囊,从夹层取出玄算旗箫。箫身冰凉,紫竹纹理在烛光下泛出深色光泽。我把箫平放在掌心,抬手让星象图谱对准烛火。
角度一正,箫管表面浮起一层幽蓝微光。那些刻痕像是活了过来,光影流转,映在墙上竟显出一段残缺的路线图——从江南往北,穿过三座城,终点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山口。
苏凝霜走近一步,手指悬在旗面上方,却没有碰。
“这是谢家老宅地库的开启图。”她说,“当年我爹亲手埋下的。”
“你不信?”我问。
她终于抬眼,“我不是不信。我是怕你真能打开它。”
我没再说话,只是把旗面缓缓展开。墨色布料抖开时发出轻微响动,像风吹过旧帘。旗面绣着云纹与武学图谱,右下角有个小小的“归”字,是我母亲亲手所绣。她说,若有一日家族离散,见此字如见血亲。
苏凝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开口:“你们谢家,当年为何不走?明明有机会逃。”
“有人拦住了后路。”我说,“户部调了快马封锁南门,兵符盖的是靖安王私印。”
她冷笑一声,“所以他早就动手了。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我看她一眼,“还有朝中清流派的人默许。六部里有三个尚书收了黑契,御史台也有人替他压下弹劾文书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拿着这东西去找证据?还是直接杀上去?”
“我要查清谁该死。”我说,“然后让他们一个个站出来认罪。”
她盯着我,“包括那些只是签了名字、没动刀的人?”
“只要手上沾了谢家的血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可你刚才说‘冤有头,债有主’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那你会杀不该杀的人吗?”
我看着她,“滥杀的人,最后会变成新的恶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,“你知道我爹为什么拼死把我送出京吗?就是因为这句话。他说谢家人就算断了气,也不能丢了规矩。”
我收回旗箫,重新裹好藏进行囊。
“你现在信我了吗?”